引人入胜的都市异能小說 魔臨討論-第六百五十四章 官家讀書

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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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
按照约定,平西王爷今日要去赴那韩相公的约。
“更衣。”
“喏!”
“喏!”
陈仙霸、刘大虎以及郑蛮三人,将王爷的玄甲取出,准备为王爷披甲。
但王爷只是淡淡地道:
“本王说的是,更衣。”
更衣,不着甲。
这下子,仨亲卫都有些发懵了,不着甲,穿什么?
寻常的衣物肯定是有的,但那都是内衬居多,行军打仗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基本就是甲胄不离身的。
陈仙霸脑子反应快,直接问道:
“王爷,可是要着蟒袍?”
郑凡点了点头。
“王爷稍后。”
陈仙霸走出了帅帐,翻身上了一匹马,自军寨里奔驰,来到了军寨的另一处角落。
在这里,有一队人,他们和军营格格不入,他们是福王府的嫡系亲眷。
大军出了滁州城后,王爷就再没召见过福王妃,更别谈什么临幸了。
福王一家只能随着大军一起移动,这些日子,原本过着锦衣玉食生活的他们,确实是受了不少的苦。
但赵元年还算上进,时常有机会进入帅帐被王爷咨询关于乾国的一些问题,其余时间,他也会主动地帮助军中做一些书吏的工作。
这一家人,倒是没喊过累诉过苦。
陈仙霸来到这处帐篷前时,正好看见福王妃正在那里洗衣服。
衣着上,比原先随便了不少,但整个人的气色,其实比之前,要好了很多。
福王妃的三个儿媳妇,大儿媳也就是赵元年的正妻坐在福王妃身旁搭把手;
两个侧妃,一个在喂马匹饲料,另一个则刚刚从军需官那里抱着接下来两日的口粮刚刚归来。
赵元年不准家里人娇气,
福王妃更是以身作则,
同时,
他们是带着一些嫡系王府的护卫,数目还不少,本可以继续在军中被“供奉”起来,但赵元年主动将这些王府护卫送入了燕军之中,自家人身边,是一个都没留。
陈仙霸翻身下马,向福王妃行礼,道:
“请王太后移驾帅帐。”
福王妃有些意外,
他,
想要了?
陈仙霸又道:“另,请王妃带上蟒袍和配饰,我家王爷,要更衣。”
福王府从滁州城搬迁出来时,绝大部分的家当肯定是带不了的,但有些东西,是不会落下的,比如……行头。
他们清楚,这是他们王府安身立命的所在,因为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岁月里,他们只能被当作政治木偶,打扮光鲜,那是必须的。
虽然心里有些不解,但福王妃还是马上道:
“好,我知了。”
说着,
福王妃就喊来了自己的三个儿媳妇,跟随自己去拿东西,最后,干脆就带着自己三个儿媳妇一起,去往了帅帐。
到了帅帐后,发现赵元年已经在里头了,正在向王爷继续介绍着一些关于韩亗的事。
郑凡看见了福王妃,
对她点点头,
道:
“帮孤更衣吧。”
福王妃微微一福,道:“妾身这次带来的,是元年的蟒袍和配饰。”
“就按你们乾人的规矩来,反正待会儿要去见的,也是你们乾人的相公。”
“是,王爷。”
福王妃和自己的三个儿媳开始挑选衣服以及配饰。
其实,燕国在靖南侯与镇北侯封王前,礼部曾牵头与宫中的绣坊司一同设计和制作出了属于大燕的军功王爵蟒袍。
毕竟,燕国以前并未有过异姓王。
当时,燕国有位辈分很高的宗室听到朝廷在为准备蟒袍的事,就好意地上了折子给先皇姬润豪,说可以直接用宗室的王爵蟒袍制式嘛,他敢保证,宗室都是很识大体的,不会有人对此说僭越什么的。
甚至,为了让皇帝看见宗室们的“大局观”和“包容感”,他还号召了一群宗室一起上书,想要推成此事;
结果,皇帝的批复很简单,很直接,也很符合燕皇本人的性格:
“让两位异姓王穿宗室王爵蟒袍,太怠慢了。”
“………”宗室。
宗室们直接傻眼了,不是他们大方地想将属于自己的特权让出去,而是在那边看来,让两位异姓王穿宗室王爵的蟒袍,有些丢人。
燕国军功王爵的蟒袍,郑凡也有两套,一套是白的,算是自家里时可以穿的,一套是黑的,古朴威严,镶金蟒,似龙,可谓霸气到了极点。
针线活和布料的选择都很极致,这是四娘的评价。
不过,郑凡现在倒是没去可惜未将那一套大燕的蟒袍带过来,穿乾人的,其实就可以了,也更合适。
“元年。”
“王爷。”
“给本王的貔貅再喂几把食料。”
赵元年听到这话,脸上当即露出了高兴之色。
义儿传统,其实在乾国也是时兴的,当年梁朝的前身,是另一位大将建立的割据势力,梁国皇帝是其女婿,乾国太祖皇帝则相当于那位大将的义儿。
老父披甲,义儿牵马;
说句心里话,比起一遍遍脆生生地喊郑凡“爹”,喊“义父”的话,其实没什么情感情绪上可抗拒的。
因为如今郑凡的身份,足够了。
等赵元年兴致冲冲地离开了帅帐去找貔貅后,屋子里,四个女人在继续为王爷更衣。
蟒袍是其一,最为繁琐的是自上而下的配饰,燕人洒脱,楚人重礼,乾人则看重细节。
腰带怎么打,穗摆怎么绕,玉佩怎么挂,其余的一系列穿搭该怎么去配,都有一套流程规矩。
陈仙霸对刘大虎和郑蛮使了个脸色,就走出了帅帐,刘大虎和郑蛮紧随其后。
帅帐内,
就剩下王爷和四个女人了。
一位赵元年的侧妃,此时正蹲在郑凡面前,打着金穗,她的身材不算胖,但特点凸出,此时本是夏季,乾地气候又一直温热,故而其身上衣物也不厚,当其专心打着穗子时,可以清晰地看见映衬出来的山谷沟壑。
郑凡记起来一句话,说是男人最喜欢的身材,应该是落于情人身上,因为妻子很多时候会有其他因素的加成。
赵元年的正王妃,必然是和联姻有关系的,至于侧妃嘛。
就在这时,
郑凡感知到那位蹲在自己面前的侧妃,身子后倾,那精致的磨盘,就这样贴了过来;
没有惊慌之后的蜻蜓点水般的迅速避让,反而开始拉转起了磨。
赵元年的王妃和另一个侧妃此时正在给自己绑腰带,福王妃则正在帮自己在侧腰位置挂配饰,三个女人,必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但,都在装作没看见。
赵元年去开心地喂貔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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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来,失去了福王府的他,日后前程,只能寄托在平西王身上这一条路。
他没故意留下母亲和自己的妻妾们在这里想要干什么,
毕竟,
他母亲他早接受了,
至于他的妃子们,他没打算送……因为他压根就没在意这一茬儿。
他的岳丈是一位致仕的礼部尚书,清貴得很,原本也可以帮他刷一刷藩王身上的那种“污秽”之气。
可现在,他已经叛国了,丈人自然也没用了,那么王妃……
不过,
郑凡却没让这种看似很暧昧的氛围继续下去,而是“啪”的一声,拍了一下磨盘。
“啪!”
“嘤……”
一拍之后,再顺势将磨盘推开。
半躬着身手里还拿着打了一半金穗的侧妃回过头,眼里带着水雾,看着这位燕国王爷;
与此同时,福王妃和另外两个妃子手里的动作也略微停顿了一下。
郑凡摇摇头,
道;
“我既然答应了要带你们走,就会护你们安全,等班师后,也会负责安顿你们福王府,可能没以前的日子那般大富大贵,但富足无恙是没问题的。
不用再这样了。”
“是,王爷。”
磨盘侧妃转过身,
恭敬地向郑凡一福,开始挂金穗。
王妃和另外一位侧妃,则长舒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下。
福王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待得更衣完毕,原本显示着雍容的乾国藩王蟒袍,穿在郑凡身上后,透露出一股子的霸气。
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但郑凡因为这些年的历练,气质上,那是必然拿捏得死死的。
“你们先下去吧。”福王妃开口道。
“是。”
“是。”
三个儿媳妇退出了帅帐。
福王妃则投入了郑凡的胸前,鼻子在郑凡蟒袍上,使劲地嗅着,似乎在克制着某种情绪。
郑凡没推开她;
少顷,
福王妃笑道:“多谢王爷,倒是给妾身这个当婆婆的,留了太多的面子。”
郑凡本以为她说的是自己看在她的面子上,没动她那仨儿媳,
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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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妃下一句却道:
“婆婆比儿媳们更入得王爷法眼,妾身脸上有光呢。”
“呵呵。”
“王爷笑什么?”
“既然出了滁州城,就没必要这般谨小慎微的了,以前也有个家伙,刚到本王身边时,常常自下姿态,本王把他骂了一顿,现在倒也好多了。”
郑凡说的是野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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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我的王爷,妾身懂,不过………”
“不过什么?”
“手感如何?”
“你还是个当婆婆的。”
“乱世人命如草芥,富贵人家最如是;又不少块肉,不是么?”
郑凡看着福王妃,道:
“你倒是看得真开。”
“瞧王爷您说的,这些道理,您不比妾身懂得多么。
再说了,没道理男人屈个膝,叫能屈能伸,咱女人低个腰,就大逆不道了?
还不都是为了活着么。”
“行了行了,本王知道了。”
“王爷是觉得妾身今日话太多了么,这些日子来,妾身也难得见到王爷一次呢。”
“本王待会儿要去和你们乾国的相公说话,得多留些口味。”
福王妃捂着嘴,
笑得花枝招展,
竟大着胆子调侃道;
“天呐,莫非连韩老相公都把妾身给比下去了么?”
这女人,胆儿变大了啊。
“啪!”
这次,
没弹回来,
陷进去了。
……
掀开帅帐帘子,走出来时,才发现外头的天,在乌云遮蔽之下,变得昏沉沉的了,宛若夜晚,雨水也开始逐步落下。
这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貔貅牵着赵元年来了,
是的,
平西王的貔貅,怎可能被别人牵着走?
赵元年还真不敢和这“神兽”置气,手里拿着缰绳,却只敢走在后头。
貔貅走到王爷身前,屈膝跪地。
郑凡翻身上去,貔貅再度立起。
蟒袍着身,胯下再骑着貔貅,英武得如同画中人走出。
福王妃依着帅帐,眼里,有些光泽在流转。
曾经,大楚公主在自己大婚前,不止一次地将还是伯爷的郑凡拿来和屈培骆相比;
眼下,
福王妃也是习惯性近乎本能地,在看着郑凡时,想到了自己的丈夫先福王。
另一边,一身白衣的剑圣,坐在马背上,早就候着了。
没扛旗,也没披甲做执旗兵的伪装;
郑凡或许会猜测,韩相公身边的执旗手,到底会不会是百里剑;
但对面,几乎不用猜,平西王的执旗手,那必然是晋地剑圣。
陈仙霸递送上乌崖,
但王爷却拒绝了,
抬头看了看昏压压的天色,感受着小雨珠拂面的凉腻,道;
“雨夜,就不带刀了。”
“王爷,可现在还是白昼呢。”陈仙霸问道。
“夜不夜,并非看太阳在不在,而是看人的眼睛,能不能看得到。”
陈仙霸愣了一下,随即似是明悟了什么,
道;
“属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
不用抽鞭子,待得这边话刚说完,貔貅就很自觉地凑向了剑圣所在的位置。
剑圣的坐骑原本是一匹黑马,但在貔貅几次故意欺负之后,那匹黑马在马厩里,不小心折了腿,故而就换成了一匹枣红马。
剑圣看着郑凡,笑道;
“倒是很少见你这般打扮。”
“如何,像不像乾国的藩王?”
“乾国的藩王,腰杆可不敢这般直。”
“天断山脉里有一种妖兽,叫黑柴狼,其性诡诈,倒是和本王极为相似。”
“怎么讲?”
“得志便猖狂,好不容易熬到了堂堂正正地站起来坐人,哪可能愿意这腰,再弯下去?
好了,
趁着雨还没下大起来,咱出发吧。
韩老相公八十多的人了,万一被暴雨一淋,回去就嗝屁了,本王未免胜之不武。”
“真这样了,等打赢了,大概就会传出那位韩相公是被你平西王活生生吓死的话来。”
“那就是双赢了。”
“哦?乾人赢在哪里?”
“不,是本王赢了两次。”

按照传统,双方应该都派遣出一支小规模兵马,互相清扫一下两方主帅会晤的区域。
但乾军那边,
韩相公早早地就在那里候着了,直接跳过了这一步骤。
只是,
燕军依旧派遣出了八百骑,围绕着乾军帅旗位置,清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猫腻后,燕军收兵,平西王和剑圣缓缓而出。
乾军帅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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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文士白衫的韩相公正坐在那里,其人留着长长的白须,自有一股子威严之气。
在韩相公身边,站着一个少年郎,少年郎扶着旗杆,有风有雨,少年郎不得不眯着眼,但依旧瞧见了那边骑着貔貅过来的平西王爷。
少年郎张了张嘴,露出了笑意。
“笑甚?”韩亗问道。
“平西王哩。”
以黔首之出身,一步步走到了如今之地位,威震诸夏;
平西王,早就不仅仅是燕国孩子们心中的偶像了,用后世的话来说,平西王早就出圈儿了。
“瞧你这出息,你可是天潢贵胄之身,用得着和那些黔首一样,去仰慕他么?”
少年脸上露出了笑容,道:“老公相,我是太祖皇帝一脉,可能,还不如黔首呢。”
少年的父亲,是乾国瑞王,他是瑞王世子,瑞王,是乾国太祖皇帝嫡传一脉。
瑞王的封地,就在韩亗的家乡,致仕在家的韩亗,以自己的身份,强行号召出了一支勤王之师,瑞王作为宗室,本就该出力,但其身体不好,据说卧病在床两年了,所以就派出自己这个世子来到韩亗身边,代表了瑞王府。
太祖皇帝一脉这百年来到底是过着怎样的日子,谁都能看得清楚。
如果说福王这种藩王,是谨小慎微的话,那么太祖皇帝一脉也就是瑞王府,其实一直睡在刀尖上。
平西王和剑圣到了。
韩相公站起身,
道;
“见过燕国平西王爷。”
“见过韩老相公。”
“瑞王世子,赵牧勾,见过平西王爷。”
郑凡闻言,对着这个扶着旗的少年郎笑着点了点头,通过这些日子和赵元年的交流,他当然知道瑞王府到底是怎样的来历。
一旁的剑圣,将燕国的黑龙旗直接插入了到了地面,随即,怀抱着龙渊,半闭着眼,开始打盹儿。
百里剑,不在这里。
他堂堂剑圣,对上的,是一个少年孩子。
好在,剑圣大人早就习惯了这种“尴尬”场面,对“名声”这类的,也早就不看重了。
韩相公瞧见了郑凡身上的乾国制式蟒袍,
笑道:
“平西王这是打算归顺我大乾为我大乾效力了么?”
这本是一句调侃;
但平西王爷却点了点头,
道:
“韩相公说的是,本王,正有此意啊。”
“哦?那我家官家要是知道这事,必然会龙颜大悦!”
平西王伸手指了指韩相公身边的扶旗少年,
道:
“咦,怎么,乾国的官家,不就在这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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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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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虎去给睡在帅帐隔壁的父亲续了一水囊凉茶,凉茶是用茶叶加红糖煮出来的,还放了些薄荷,凉了后喝起来甜津津的,他每天会给自己父亲续上两次。
王爷不怎么喝凉茶,确切地说,王爷不怎么爱吃甜的。
王爷说,晋东还有不少百姓日子过得还是有些艰难的,日子还没过得甜滋滋的,他这糖,就咽不下。
对此,刘大虎是信的;
毕竟,谁能抵挡糖的诱惑呢?
随后,刘大虎就轻手轻脚地走入帅帐;
陈仙霸坐在那里就着火烛批阅着折子,其实都已经批好了,后半夜就会被传信兵送下去,但陈仙霸还是会重新复看一遍。
刘大虎给陈仙霸带了一盘子烤馒头片儿,放到陈仙霸面前。
陈仙霸放下折子,让开了些许位置,拿起馒头片儿,用手捂着,小口且小心翼翼地咬着;
烤馒头片儿脆,容易咬出声音,但一帘之隔的后头,王爷正在睡觉,他不愿意发出太大的动静。
原本吃馒头片儿得抹酱的,那种士卒吃饭时配的大酱,但也因为会有味儿,所以刘大虎也就没抹。
刘大虎坐了下来,用腰口挂着的略湿的帕子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折子开始翻看。
他看完折子上的问题和事情还会看陈仙霸的批复,所以看得很慢。
其实,刘大虎能被郑凡钦点留在身边做亲卫,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剑圣的儿子;
很简单,如果要将剑圣绑定自己身边保护自己,再留其儿子也在身边,关键时刻,剑圣到底是保护他儿子还是他平西王?
真要提携,早早地丢到哪个将领手下去历练也可以了。
留在身边,是因为刘大虎踏实。
脑子笨,那是看跟谁比,跟陈仙霸这种妖孽级连镇北王世子都会被其压制住光芒的存在去比,谁家的孩子都不会显得聪明。
但这种踏实,是很难得的。
平西王曾有一瞬间忧虑过,等陈仙霸以后成长起来可以独当一面了,他脑后是否会出反骨?
但对刘大虎,王爷从未有过丝毫的怀疑,这孩子,只要自己需要,会一直拿着刀站在自己面前。
帅帐外头,
郑蛮已经睡着了,打着呼噜。
而在帘幕的另一边,睡着了的平西王眉头忽然皱了皱。
与此同时,被放置在床边的红色石块立了起来,一道黑色的婴孩身影缓缓地浮现。
魔丸歪着脑袋,
看着睡着的亲爹,
似乎很是犹豫。
他爹做梦了,好像这梦还不是太好,但和他没关系,不是他搞得鬼;
按理说,一个人在做噩梦时,你应该去喊醒他,也就是……“解救他”。
但魔丸更清楚,有自己这个“天生煞物”一直陪伴着,正常的邪祟甚至是紊乱的心绪,基本都不可能侵扰到他爹。
就如同是雪原的野人在晋地过冬时,只觉得这冬天,也好温暖和煦。
所以,
他爹不应该做噩梦的才是;
现在做了,
会不会……
魔丸的性格很暴戾,这是与生俱来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痴傻儿童;
痴傻儿童也干不出偷偷摸摸地给自己亲爹“鬼工结扎”好几年这种事儿。
魔丸侧了侧身子,似乎看了看外头坐着的俩憨批。
一个在看折子看得很认真的憨批,
一个在啃馒头片儿身上气血澎湃似乎不是那么憨批的憨批,
似乎,这俩在此时没什么用;
最终,
魔丸没去喊人。
而是飘到床上,
弯下腰,
伸出小手掌,
放在了自己亲爹的额头上。
……
我在做梦么?
郑凡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他现在正站在一片鸟语花香之地,四周绿草如茵,芬芳扑鼻。
他记得自己在哪里,晓得自己现在在打仗,是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但当他抬起头,看见山坡上背对着自己坐着的那道身影时,郑凡却刻意地没让自己的意识去强行将这个梦给破开。
做梦,如潜水;
当你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接下来大概就是被浮力推出水面,也就是……苏醒。
但有些人,是能够控制自己梦的延续的,郑凡,更是可以。
这并非是因为郑凡在精神力方面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瞎子是精神力者,他不是;
原因在于魔丸曾好多次上过自己的身,其实这本就是一种精神强行刺激肉身的方式,因为每次附身后,郑凡的实力依旧取决于其本身,只不过魔丸可以将他自己的战斗经验和意识覆盖上去从而达到超常发挥的效果而已。
任何人被鬼一次次的附身,总归会出现一些变化的,就如同河道不停地被大水冲击,自然而然地就会拓宽。
郑凡现在无法使用精神力,但精神力的强韧,已经很可怕了,至少在自己的“意识”里,可以做出更多的操控。
迈开步子,他开始向山坡上走去。
坡不高,但走上去时,很累,空气也似乎在变得越来越稀薄,自己也开始喘气了。
但他还是在咬牙坚持着,几乎就是将脚一步一步地提起来;
终于,
郑凡走到了坡上。
侧过脸,
看向那个坐在山坡上的人。
恰好,那个人也在此时转过头来。
郑凡看见了……自己。
是的,
这个坐在山坡上的人,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你很失望?”
郑凡坐了下来,喘着气,道:
“有点儿。”
“那你想见到的,是谁?”
郑凡没回答。
“我知道,你想见到的,是靖南王。”
郑凡依旧没回答。
“但这是你的梦,你自己的梦。”
郑凡笑道:“所以,在我的梦里,我就不能看看别人么?”
“有什么意义呢?我的脸,当然可以变成其他人的样子,靖南王的,镇北王的,先皇帝的,姬老六的;
甚至,
四娘的、熊丽箐的、柳如卿的,甚至,福王妃的,都可以。
你想要看么?
但你看到了,又有什么意义?
本质上,你看到的,还是我,还是你自己,无非就是换一层皮,在自己的梦里,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我他妈的在自己的梦里被自己教训?”
“很奇怪么?我说的话,本就是你说的话,你其实是在和你自己说话而已,我本就是你的一部分。”
“这个对话太俗套了,你接下来要是再继续说你是我的心魔,是我分裂出来的另一个我,那我真的是要吐了。”
“你一个武夫,哪里来的心魔?你配么?”
“艹!”
“也就是最开始时,在荒漠民夫营里,阿程和三儿抓了几条鱼让你开了开刀,第一次杀人,你失神了几下。
但你还记得么,
那蛮人的鲜血溅到你脸上后,你还舔了舔,这鲜血味儿,你当时可能还觉得不赖吧。
第一次杀人,就和第一次**一样,总觉得自己一下子就爷们儿起来了。
第一次失神,也无非是在田无镜自灭满门的那一晚,但你惊讶的是死人么,你被梦魇到的,是田无镜那句:自我田家始。
再之后,你的路,其实挺一帆风顺的。
毕竟在你身边,有七个魔王。
他们就算是辅佐一头猪,也能辅佐出个成效。”
“你有病吧?”
“你急了?何必急呢?我说的什么,其实本就是你心里的想法,当然了,你比一头猪,做得优秀得多得多。
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也很优秀了,回头再看看虎头城客栈时的你,再看看现在的你,回头看看过去和你那些魔王之间的关系,再看看现在你们之间的关系。
你已经越来越多地掌握到了主动,也逐渐开始真正意义上地,慢慢成为他们的主上。
魔王,
都为你怀孕准备为你产子了。”
“我不信这是我的心里话,对四娘。”
“我用得着骗你?用得着骗我自己?在四娘说出想为你生子时,你心里更多的,其实是那种男性征服欲上的成就感。”
“这个梦,我不做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煞笔。”
“人的内心,哪里可能真的干净呢?就算是小孩子,看似单纯,但他玩弄地上的蚂蚁时,那得是多么的残忍?
直面内心,确实是一种痛苦;
因为往往平时,你根本无法发现,你内心深处,竟然藏着这么多的污垢。
但心里想什么,其实是次要的,看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一直做得很好,真的;
还有,你对四娘,也是真心的,对其他女人,就差了太多的意思。
另外,最近的那位福王妃,当她提出让赵元年在屋外候着时,你心里其实挺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的,这可比什么夫前犯更……”
“闭嘴!”
“我理解你的感受,自己想想,和忽然出现另一个人对你说,哪怕这个人,也是你,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对吧?
就像是,对着自己照片画出的素描,当你凝视他时,你会越看越觉得陌生。
正如你以前在画《魔丸》漫画时,在一个剧情里写过的。
当魔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
它感到了一种……恐惧。”
就在这时,
天幕上,出现了一团团乌云,紧接着,浮现出了一张婴孩的脸。
魔丸,
进来了;
他看见了坐在山坡上的两个人,
然后,
魔丸生气了。
紧接着,
魔丸走了。
他以为自己这个该死的爹发生了什么该死的事儿,
结果是这爹自己在和自己玩儿,
顺带着,
把自己这个儿子给吓得够呛。
魔丸生气了,
就回了。
“所以,我为什么要做这个梦?”郑凡问道。
“因为你心里有疑虑,有恐惧,这是你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以大帅的身份调度这么多的军队率军出征。
没有靖南王,也没有梁程。
在出发时,其实你已经有些慌了,你怕自己过于自信了;
因为你已经赢了很多很多次,你已经输不起了。
输不起的,从来不是燕国,而是你自己。
这是你的第二次人生,也是你想要好好把握,想要好好活出来的人生,你不想这场人生里,收获到什么污点。
在赵地梁地,面对缩着头的乾楚联军,你其实没什么破局的办法,哪怕你看起来智珠在握,但你心里,其实很急切。
所以,
你选择了以往最经常走的路,
你率领一支孤军,深入到了乾国,你想要以你自己最习惯的一种方式去达成目的,然而,以前有靖南王帮你兜底,这次,没了。
你在害怕,
你觉得这一路入乾,实在是过于轻松了,你似乎已经算计到了一切,乾人似乎也一直在被你牵着鼻子走。
现在,
在你北面,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儿,领着几万乌合之众想要阻拦你,你觉得这是一个笑话。
等你击垮他后,挥师南下,不日就能再度驾临上京。
太顺利了,实在是太顺利了,你心里开始患得患失,当你越是接近赢时,就越是害怕一朝倾覆。”
“是,我承认,所以,你能告诉我怎么办么?”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不知道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问自己的内心呀,这不是永恒至高的答案么?遵从自己内心的写照,让自己的内心去指引你前进的方向。
你不就是我的内心么?”
“狗皮膏药式毫无意义的话术回答;
你明明都不信,为什么还要问我?”
“所以,你把我拉进来………”
“不,是你自己需要的,是你需要自己可以剥离出来,好好的想想,再斟酌斟酌。
你需要这个场景,就出现了这个场景,你需要这个梦,就出现了这个梦。
否则,
有魔丸在你身边,你怎么可能会陷入梦魇?
哦,
对了,
刚刚你也留意到了,魔丸进来了,他又气呼呼地出去了。
在他看来,你是在自己闲着无聊,自己和自己玩儿。
你的焦虑,化作了这个梦,在你入睡前,你想的是,若是此时领军的是老田,他也会像自己现在这般么?
是否,在他那永远平静的神情下,也曾忐忑过?
你看曾经的老田,就像是如今陈仙霸刘大虎他们看现在的你一样?
看得太真,但也看得太虚假。
你想要在这个梦里,再梦回上一次在天虎山上的一幕,你甚至想要让老田,再带你走一遍下山的路。
但你又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太幼稚,更重要的是,你不想在此时去做这些对实际压根没帮助的幻想。
路,是自己趟出来的,以前可以摸着前人的肩过河,现在,得轮到自己将双手放在水面下,亲自去摸石头了。”
“我不知道,是否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相信直觉,赢了,就是直觉的胜利;不相信直觉最终也赢了,就是理性的胜利,克欲的胜利。”
郑凡点点头,
目光,
看向山坡下面,
一面山坡,绿草如茵,但另一面也就是眼前的这一面山坡下,则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在一处尸堆上,
郑凡看见浑身是血的李富胜,拄着一把大刀,立在那里;
他的目光也向这里投来,和自己对视。
李富胜,大概在笑吧;
呵呵……
郑凡再扭头看向身边时,发现那个“自己”,已经消失不见了。
低头向下看去,
看见了那个“自己”,站在了李富胜的面前。
郑凡起身,开始向下走去。
下坡的路比上坡,要轻松得多,他很快就走了下来,身边的尸山血海,对于普通人而言,大概是地狱噩梦的存在,但对于郑凡而言,早就习惯了。
他爬上了尸堆,
站到了李富胜面前。
李富胜仿佛静止,又像是已经死了。
郑凡看向“自己”,问道;“然后呢?”
“这是你的心结。”
“我知道。”
“不仅仅是他的死。”
“什么意思?”
“有句话,叫以史为鉴,你的不安,就来自于此。
自打率军入乾以来,一路顺利,但你在心里,曾不知多少次地问自己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
当初出南门关的李富胜,是否心态上,和现在的你自己,是一模一样的?
然后呢?”
“我不该问你的。”
“是,我也回答不了你什么。”
郑凡点点头,道:“我可以问他。”
“嗯。”
郑凡看着李富胜,
这时,
起风了,李富胜的嘴唇和神情,也发生了变化,
他拄着刀,
喊道:
“郑老弟,哥哥我这次,可是杀过瘾喽!”
郑凡依旧站在李富胜面前,平静地看着。
这不是什么招魂,这也不是什么祭祀,眼前的李富胜,其实和另一个“自己”,一模一样。
自己,
是在探寻自己内心深处,不安的根源,同时,也在剖析这种不安的本质。
李富胜喊完这话后,
顿了顿,
身形微微踉跄了两下,却又勉力地把持住了平衡:
“乾人还是那乾人,还是那群猪,但老哥我,竟然被这群猪给逼进了死胡同里。”
下一刻,
李富胜猛地抬起头,
瞪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郑凡,
发出一声低喝:
“郑老弟,别重蹈老哥的覆辙啊!”
嗡!
……
平西王一下子自毯子上坐了起来,在其身侧,那块红色石头晃荡了几下,大概意思是:自己玩儿好了?
可能,在魔丸看来,沉浸于自己的梦中却故意不苏醒,是一件很幼稚的事情。
郑凡伸手,
摸了摸自己的脸,
倒是没有那种夸张的冷汗淋漓。
毕竟,这不是什么噩梦。
起床的动作,惊动了外头的陈仙霸和刘大虎,他们二人马上走了过来,他们没有料到王爷做梦忽然苏醒了,只当是王爷自然醒了,也就做出了相应的伺候王爷起床的准备工作。
行军打仗时,作息不规律,本就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儿。
刘大虎端来了茶水,陈仙霸则端来了面盆和毛巾。
郑凡没去接茶水,
而是用毛巾,重重地擦了几下脸,而后,将毛巾丢入了面盆中。
郑凡舔了舔嘴唇,
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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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霸。”
“王爷?”
“咱们,入套了。”

精彩玄幻小說 魔臨 txt-第六百五十二章 不講武德!讀書

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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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戏台所在的校场出来,平西王爷并未选择回福王府,而是径直出了城,回到了城外的大营中。
睡了一夜的好床好被,再看看自己看似肃穆实则简陋的帅帐,王爷摇摇头,叹了口气,又笑笑。
“大虎,你去问那个戏班子,愿意跟咱们走的话,就带着,不愿意的话,也无所谓。”
“是,王爷!”
等刘大虎走出帅帐后,一边的剑圣开口道;“他去问,可能就不走了。”
换个形象差点一脸蛮样的郑蛮,换个英武一点的陈仙霸,
那个戏班子大概会认为王爷爱上了廪剧,他们要是不走,燕人会发怒会杀人,压根就没不走的选项。
但刘大虎面相老实,骨子里也老实,战场上必然会誓死保护王爷,但平日里,难免给人一种威慑力不足的感觉;
且王爷还加了句“无所谓”,那刘大虎大概率就真的是去商量的。
“本王给他们机会了,他们的女儿刺杀本王,难不成本王还得将他们供奉起来,哭着喊着让他们跟我走好保命?”
“也是。”
王爷端起茶杯,吹了吹,问道:
“老虞,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
“这一路行来的感觉。”
“还成,乾地的景物风光,着实不错,江南我也曾去过,风光更好。”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以前觉得,晋地三家的家臣,都目光短浅,只顾着奢靡享受,但真要触及到他们根本时,他们会奋起反抗。
燕人拿下赫连家和闻人家,也是将这两家精锐打崩的基础上拿下的地盘。
司徒家在雪海关近乎雪崩之后,司徒雷还能死前奋力一击。
但这乾人……”
“所以朝廷对晋地,才会一视同仁,基本上,晋人和燕人或许会有偏见区分,但在施政上,其实燕晋两地,在一开始就是近乎同等的。
因为朝廷怕晋人起来反抗,不想让晋地成为朝廷不得不陷入的泥沼。
而如果一开始灭的是乾国,对乾地的征发和索取,绝对会比晋地的程度高得多,因为乾人的反抗,可控。
狼群向羊群索取时,会更肆无忌惮。”
“没想到,朝廷施政,也会欺软怕硬?”
“自古以来都是会叫的孩子有糖吃,敢反和不敢反,反了能很快平定和很难平定亦或者根本平定不了,这些差别,其实大得很。”
“就如同你的晋东。”
“对。”
“可你之前对那个京娘才说过,燕人和乾人,其实没什么区别。”
“但上层对下层的浸染,哪怕是刮骨疗毒,也决不会一朝一夕就能复原了的。”
“那你带兵出南门关,又带兵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已经好几年了呀,再给它个好几年,早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形容的了的。可能,五年?十年?一茬儿下去一茬儿起来。
真到了哪天,
我坐在那里看戏,
要杀我的不是戏台上的戏子,而是那群穿着官服的人。
这乾国,
还怎么打?”
“所以,你也是在欺软怕硬。”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不能怪别人没武德,喜欢捡软柿子捏,首先,得怪自己软呐。”
郑凡对陈仙霸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休整,粮草军需现在就进行清点。”
“喏!”
郑凡又看向郑蛮:
“命陈雄领先锋军,即刻向南出发,接应三先生的哨骑探子。”
“喏!”
“要开拔了?”剑圣问道。
“是。”
郑凡转动着自己面前放着的那尊砚台,
“我怕那边,等急了。”
“哪边?”
“你说呢,还能有哪边?”
“在哪里等?”
“总不可能在上京城下等我,我大军只要开到上京城下,就是仅仅往城墙上丢上一块石头,那乾人好不容易打出的梁地大捷,就将被一举抹杀,还得倒贴。
为什么我一路行军这么慢,又为什么我还得到滁州城来歇个脚。
就是要让对面的乾国守军认为,我郑凡,这是在重走当年的老路。”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走?”
“当年因为有李豹在前头吸引乾军主力一路拼杀,这才给了李富胜机会,迂回穿插过去,抢先一步,进入了汴洲郡,打入了乾人京畿之地。
这一次,我打算反其道而行之,不顺着李富胜当年的路走,顺着李豹的路走。
我赌他乾人会将南面的主力放在迂回的路上堵截我,
我就赌他正前方的乾军弓弦里,没有弓箭。”
“这些话,你似乎不应该对我解释。”
“是你在不停地问呀。”
“我是故意的。”
“为何?”
“因为我觉得,你似乎有点慌,所以就好意地不停接你的话头。”
“谢谢。”

当晚,
确切地说,还是黄昏时,福王赵元年,就将自己的母亲,连带着他的一家老小,都赶着马车,出城进入了军寨。
他是害怕,害怕平西王真的一声不吭的就直接走了,要那样的话,他福王府就真的是叫天不应下地无门了。
只不过王爷并未让福王妃进入自己的帅帐,而是将福王府的那批人,一起进行了安置。
福王妃不是四娘,
四娘可以陪着郑凡在帅帐里吃喝睡,但四娘毕竟不是花瓶。
平日里得闲时,可以悠哉放松一下,但在帅帐里,王爷的脑子,一直很清醒。
刘大虎回来禀报说,那个戏班子,不愿意走,王爷也就没再对这事儿有什么后续反应。
翌日入夜,
燕军撤出了滁州城。
再过一日的清晨,燕军开始向南进行转移。
确认燕军离开后,
一支一直在外围,人数不多,也就几千人的乾军,开始靠近滁州城,且成功“收复”了这里。
一切,都仿照着兰阳城的旧例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滁州城在重新回到了“乾国”掌控之后,开始恢复对朝廷的联系,一片陈情折子被派送了上去。
大锅,全给了福王赵元年,当然,他也背得责无旁贷。
其余,则重点讲述了滁州城官员们带着百姓是如何与燕人殊死抵抗的,一度发展到了巷战,大家誓死不退;
最后援军抵达,驱逐了燕虏。
只是,
在写燕虏最后的动向时,老爷们犯了难。
既然是驱逐了燕虏,可你要是写人家是向南走的,那还叫驱逐么?
哪有越驱逐越向自家国都进发的道理?
故而,在燕军后续动向后,大家伙开始进行了模糊化的处理。
脸皮厚点儿脑子薄点儿的,讲燕军溃逃,不成军列;
脸皮薄点儿脑子厚点儿的,讲燕军被击退占不到便宜后,向西南或者东南转移,希望朝廷早做安排,别让燕人占得便宜,毕竟,其他地方的守军守将和官员,不大可能像自己这般舍身取义为国献身。
但这无形之中,却混淆了一件事,那就是燕军的进军方向,燕军拐着走,其实印证了某种可能。
当然了,他们也不是混淆的主力;
因为薛三领着的哨骑以及陈雄所率的数千先锋骑,也是迂回地在走,尽量做到了打草惊蛇。
接下来,就是极为枯燥的长途行军;
而当平西王亲率的大军主力抵达西山郡时,证明先前的赌博,赌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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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郡,是汴洲郡也就是乾国京畿之地以北的最后一道防线。
在乾国的防御体系里,三边,是第一条防御链,第二条,就是西山郡;
当年李豹部在这里,被乾军拖住且陷入了苦战,是那种刚击溃了一支又马上填进来一支,再击溃,又填进来新的一支的鏖战,李豹为此也折了一条臂膀。
但这一次,当郑凡的军队以近乎旁若无人的姿态,经过西山郡郡城以及西山郡最大的兵马大营西山大营不远的区域时,里头的乾军,并未选择出来迎击或阻截。
这意味着,他们的主力,应该去往了相思山一线。
因为当年就是郑凡建议的李富胜走相思山,让李豹当沙包吸引仇恨,自家快速跃进直扑上京的。
可能乾人也没料到,平西王以孤军深入的姿态,竟然还敢这么的刚。
都以为他会走小门,谁料得人家直接就从正门走了。
不过,也就在燕军打算一举通过西山郡,兵马已经快到西山郡南边郡境之际,自北方,出现了一支兵马。
这支兵马人数不少,有五六万之众,但甲胄不一,制式不一,建制散乱,一看就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勤王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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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支乾军和先前路上遇到看见燕军旗帜只敢原地待着等待燕军走了才敢上前“收复失地”的乾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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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因为已经明晰了燕军的目的,所以他们开始“奋不顾身”地以快速行军的方式,近乎不管不顾地向燕军追来。
规模都近五万的两支大军,其追逐,自然不可能像小孩打架那般,一个光顾着跑,一个光顾着追,其实双方的外围接触和拉扯,早就开始了。
再因为过了西山郡进了汴洲郡后,还得过汴河,且现在汴河可还没结冰呢,故而,为了解决掉身后已经明晰了麻烦;
在平西王爷的命令下,
燕军开始扎寨,等待来自后方的那支乾军。
而那支乾军在拉近距离后,也选择了扎寨安顿,在扎营的同时,根据哨骑来报,乾军那里不断的有逃兵出现。
显然,先前的追逐,还在一些乾军士卒的情绪可控之中,但一旦燕军不向南了,停下了,眼瞅着真要打这只老虎了,士卒们害怕了,开始逃散。
这还没打,就已经变得这样了,倒真是乾军正常状态下的专属特色。
不过,
那边军寨里,倒是派来了使者,使者是来下战书的,双方约定,在后日上午开始,布阵于野,进行决战!
当即,
一股原始的礼仪之风扑面而来。
郑凡还特意留意了战书下的署名——韩亗。
“这字念什么?”
郑凡问身侧的阿铭。
“念:遂。”
“哦。”
王爷点点头,然后,注意力落在了这个名字前面的那一连串的头衔上,太子太傅、宁安侯等等,长让人一眼根本就看不完的头衔,意味着这个人的不平凡。
“应该是个致仕的乾国大佬,甚至是……某个相公。韩相公么?仙霸,把赵元年喊来。”
“喏!”
赵元年被喊来了,在看过战书后,马上给出了答案:
“回王爷的话,正是韩相公。”
“就是害死刺面相公的那位?”
赵元年愣了一下,道:“里面其实有缘由,但,王爷也能这般理解,确实是那位。”
“多少岁了都?”
“应该,已过耄耋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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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支乾军的主帅,是一位年岁超过八十的……文官?”
“王爷,韩相公的脾气一直急躁刚烈,哪怕当年因王爷您入乾导致官家寻到机会将其致仕,其在地方,也经常给官家上书直言官家施政之过。”
“刚烈急躁,本王瞧出来了,不刚烈不急躁,也做不出下战书要和本王决战的事儿啊。”
上一次攻乾时,当乾国三边兵马无法回援,地方兵马被一路路的击溃后,乾国各郡都出现了由地方官员组织起来的义军,进京勤王。
想来,这位韩相公就是以他自己的名望和身份,说不得手中还有什么尚方宝剑这类的东西,强行在自己的家乡郡县抽调组织了这支兵马,要来阻截自己。
“仙霸,起笔给本王回信一封,说决战的事儿,本王应下了。”
“喏!”
打不打,何时打,要不要按照约定打,郑凡还没想好,但并不妨碍先同意。
承诺、节操、古仁人之风什么的,在尔虞我诈的战场上,不值一提。
只是,
当平西王的这封信送出去后,
傍晚时分,
北面军营又派来了一位使者送来了第二封信。
陈仙霸打开了信,递送到了王爷面前。
王爷看了信,
随即又扭头看向了身侧站着的剑圣,
道:
“我觉得我的人品,又回来了啊。”
剑圣有些疑惑。
“呵呵。”
王爷拍了拍信封,
道:
“不是后日决战么,韩相公约我明日于两军阵前一晤。而且还标注了,按照古礼,可择一执旗手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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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和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一样,是一种多少年传承下来的约定俗成的礼节;
但在前些年,这个礼节被一个人给羞辱到了地上。
但眼下,
同样的人,又受到了同样的邀请。
“老虞啊。”
“怎么,你要我再当你的执旗手,阵前斩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你不去?”
“不想去,当年斩杀格里木,倒是可以说是舍小节为大义,如今呢?”
“哎,这可不行,你必须得去。”
平西王爷用力地拍了拍桌子,
道:
“要是那个老东西不讲武德坏得很,身边的执旗手是百里剑,那我怎么办?”

有口皆碑的都市异能 玄門妖王討論-第2986章 寧願我負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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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羽三番五次跟黑龙派作对,刘教授早就将葛羽视为心头大患,黑龙老祖不可能不知道葛羽。
此刻,看到葛羽的东皇钟朝着他撞了过去,越变越大,那黑龙老祖的身形不由得一顿,迎着那撞过来的东皇钟便是一掌拍了过去。
如此强大的法器,便是一个地仙级别的高手也要避其锋芒,但是黑龙老祖却是没有丝毫畏惧,一掌拍出,直接落在了东皇钟上面,然后便是一声巨大的嗡鸣,东皇钟旋即倒飞了出去。
黑龙老祖这次过来的目的是取得佛顶舍利,并不是过来打打杀杀的,只要带走佛顶舍利,将其炼化,他的修为会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到时候便可无惧华夏任何高手,便是吴九阴他们一帮高手联合起来,也能占据极大的优势,将对方完全碾压。
在强大于对方实力太多的人面前,对方完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由其斩杀。
黑龙老祖之所以没有再继续跟他们缠斗下去的心思,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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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这会儿肯定惊动了金陵城的各路高手,说不定特调组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
到时候将他们给围了,也不是很好脱身。
自己倒是没有什么,这次来宏觉寺的并不仅仅只是他们这一批,外面还有黑龙老母带着一批人,他们靠近梦回轿的人可以全身而退,但是还不能将那一批人给丢下。
那黑龙老祖一掌震退了东皇钟之后,也没有停留,而是继续朝着梦回轿的方向而去。
只要到了那里,他就可以带着这佛顶舍利,还有他的人马,瞬间转移百里开外,逃离此处ꓹ 谁也追不上他了。
然而ꓹ 就在那黑龙老祖眼看着就要靠近梦回轿的时候,突然间又有一个人冲杀了过来。
在那人前面还有一把剑,叫做天丛云剑。
这可是日本三大圣器之一的天丛云剑ꓹ 当初将那宫本太郎禁锢之后ꓹ 这天丛云剑差一点儿就要将其斩杀。
此刻,那天丛云剑散发着强大无匹的力量,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黑龙老祖而去。
黑龙老祖一掌能够拍飞东皇钟ꓹ 但是面对越来越大,携带着恐怖力量的天丛云剑ꓹ 他还是有些忌惮的,脚步再次一顿ꓹ 先是将那装着佛顶舍利的盒子给在了身后,手中的炼血球再次击飞出去,撞向了那天丛云剑。
又是一声轰鸣,天丛云剑被那炼血球击打的改变了轨迹ꓹ 斜着落在了地上ꓹ 巨大的剑身插入地面ꓹ 轰出了一个深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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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丛云剑虽然厉害ꓹ 但是那黑龙老祖的炼血球也是极为阴邪的一种法器,相当于那黑龙老祖修炼出来的内丹了。
便是由于葛羽和葛天明的双重阻隔,那黑龙老祖并没有靠近梦回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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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ꓹ 那老和尚还有慧深禅师已经从九层宝塔的方向追了过来,四个人分作四个方向ꓹ 将黑龙老祖给围在了中间。
葛羽朝着葛天明看了一眼,刚才还在纳闷ꓹ 小叔一直都没有动静,原来是跟自己一样ꓹ 也蹲在暗处观察动静,看到那黑龙老祖得到了佛顶舍利ꓹ 过来阻拦于他。
之前小叔一直隐藏在宏觉寺的外面,估计是发现了黑龙老祖他们一行人的踪迹,所以才会偷偷的跟了过来。
但是对方如此强大,小叔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一路跟到了这九层宝塔附近,如果不是葛羽突然出现,估计小叔也不会贸然暴露行踪。
“黑龙老祖,把佛顶舍利留下!这不是你能拿的东西!”慧深法师怒声道。
被围在中间的黑龙老祖冷笑了一声,眼睛微微眯起,扫视了一圈将他围在中间的几个人,阴沉沉的说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拦住老夫的去路,本来想要将你们几个人的狗命多留一段时间,等老夫吞噬了这佛顶舍利的能量再来取你们狗命,既然现在你们急着找死,那老夫就提前要了你们的命!”
“小叔,小心啊,黑龙老祖的修为并不比那宫本太郎差上多少。”葛羽提醒道。
“我知道。”葛天明看了一眼葛羽道。
“黑龙老祖,只要你肯放下佛顶舍利,我们绝对不会为难你,你自行离去便是,这佛顶舍利是我们佛门弟子的信仰,你拿去之后,便是与整个世界的佛门信徒为敌!”那老和尚也在一旁道。
“宁愿我负天下人,不愿天下人负我!与你们佛门弟子为敌又如何,即便是与整个天下人为敌又何妨?哈哈哈……”黑龙老祖狂笑了起来,这佛顶舍利既然落在了他的手中,又岂能轻易的再被人夺走?
那大和尚见是无法说服黑龙老祖了,直接就朝着他扑了上去,葛羽和葛天明等人也是一哄而上。
就算是拼了命,也不能让黑龙老祖将这佛顶舍利带着离开宏觉寺的范围。
那黑龙老祖并不是畏惧他们几个人,只是想要及时脱身而已。
看这几个人的模样,是不想让他轻易脱身,黑龙老祖也是动了真怒,当下便决定将这几个人全都干掉之后再离开。
这些人之中,有两个还是对自己有着很大威胁的,一是那佛法修为精神的老和尚,另外一个就是小小年纪,便已经修为十分强悍的葛羽,黑龙老祖不止一次听过葛羽的名字,在桑域之中,他们联手破坏了自己的计划,葛羽便是其中的主谋。
黑龙老祖一旦决定要好好收拾他们,便不想急于脱身了。
一瞬间的功夫,他的身上就展现出了一股十分恐怖的气息,周身血气弥漫,煞气腾腾。
他怒视向了对自己威胁最大的老和尚,挥起了一掌就朝着他拍了过去。
这一掌拍出,身上的血气一震,顿时凝结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手掌印,空气在瞬间就变的稀薄了不少,还夹杂着一股腐臭的气息,飘荡在空气之中。。
葛羽能够感觉出来,这一掌不光是力量强悍,更是有血毒掺杂其中,若是被其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那老和尚这时候从身上摸出了一样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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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长寿的脑子里有一只蝴蝶?”
“医生说老大的脑子发育不正常,早期永久性伤害,是罕见的心理变态者的大脑。”孟长喜的每一句话都透着阴寒的气息:“也是从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家里生病的不止是那个畜牲,还有一直照顾我,帮过我的大哥。”
“这么说来孟长寿就是蝴蝶?”
韩非很是惊讶,孟长喜听到韩非的话后更加惊讶:“你竟然知道蝴蝶的存在?”
“我仅仅只是知道孟长安一直在寻找蝴蝶,蝴蝶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有弄清楚。”韩非全神贯注,他准备把孟长喜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大哥跟我们想要寻找的蝴蝶不是一个人,但蝴蝶确实是通过大哥来彻底改变的老三。”孟长喜又说出了一件事:“老三那个畜牲上学的时候,疯的更厉害了,治疗一点效果都没有。当时给老三寻找心理医生的是已经工作的大哥,看到大哥的脑部扫描图后我才意识到不对。我根据当时那位医生留下的信息追查了过去,结果发现信息和本人根本对不上。一直以来给老三治病的根本不是心理医生,而是另外一个东西。”
“东西?”韩非注意到了孟长喜的用词。
“没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它,但它好像不是人。”孟长喜掀开了衣服袖子,他的手臂上残留着一道道疤痕,那些疤痕像是密码,又像是文字:“我明明见过它,却怎么都想不来它的脸,为了不忘记关于它的最后一点记忆,我把所有东西都记录在了身体上。”
看向孟长喜手臂上的伤疤,韩非眼皮轻轻跳动:“你对自己还真狠。”
“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孟长喜指了指自己的脸:“现在到处都是监控,拍摄画面和中央智脑连接,只要出现疑犯的面孔就有可能识别出来,为了防止被抓住,我毁了自己这张脸。”
狰狞的疤痕挤在脸上,根本看不出孟长喜是哭还是在笑:“那个东西每次治疗老三都是在晚上,它将人体比作灵魂的巢穴,在它看来是灵魂赋予生命以形式,使躯体的潜能转化为一种现实,这种转化正是生命产生的过程。”
“我不太理解这些,你能简单的告诉我那个东西有什么特点吗?我想抓住它,给我的朋友们报仇。”韩非的话很质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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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来说的话,那个东西的手臂上有蝴蝶翅膀类似的花纹,我记不清楚它的脸,只记得有花纹。”紧接着孟长喜又说出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它们好像是在寻找一个盒子,一个装满了人世间痛苦、绝望、不幸的盒子,那个盒子藏在灵魂的深处,它最开始想要在老三身上找那个盒子,但没有找到。”
“盒子?”听到这里,韩非已经确定,蝴蝶的目标应该就是自己脑袋里的黑盒。
“那盒子似乎会出现在最不幸的人身上,蝴蝶寻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后来它们准备自己去制作出一个可能存在盒子的灵魂。”孟长喜干脆脱去了外衣:“十年前,蝴蝶找上了三个人,他们三个都是人体拼图案的凶手。”
“三个?”
“第一个是北街孤儿院的院长贺守业,第二个是孟长安,第三个是我大哥,我知道的有这三个,也不排除还有其他的凶手。”
“你手里有没有明确的证据?”韩非很想帮助孟长喜,但他也知道假如真有实质性的证据,孟长喜就不用东躲西藏了。
屋内两人陷入沉默,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十几秒钟,孟长喜抿了抿残破的嘴唇,他盯着韩非缓慢的说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
“不要答应的那么快,你对我并不了解,我杀了贺守业,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一个真正的凶手。”孟长喜那满是疤痕的脸,配合上他的这句话显得非常恐怖。
“我已经猜到了,所以我希望等抓住真凶之后,你也可以去自首,然后争取一个宽大处理。”韩非见过了太多恐怖血腥的场面,他的反应完全不像是正常人和杀人凶手呆在一起该有的反应。
“我没有明确的证据,不过我把真正整理好的所有东西都放在了远郊一个废弃小区里,那个地方做幸福小区,所有的证据都在1044号房间的卫生间里。”孟长喜慢慢移开了视线:“警方很快就会查到我,孟长安当时杀人的时候,故意把我算计了进去,现在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说的那个地方……”韩非听到孟长喜的话后,真的被吓了一跳,自己在游戏里居住的凶宅也是1044号。
“怎么了?”见韩非的表情第一次发生变化,孟长喜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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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只是惊讶你还和人体拼图案里的死者有过接触?我听到的消息是警方只收到了你过去埋葬动物尸体和死人的录像,如果孟长安掌握有人体拼图案的证据,他为什么……”
韩非还有说完就被孟长喜打断了:“把我以前埋葬动物尸体的录像直接寄给警察,这样的事情孟长安不会去做。他早已把线索和证据放置在了警察深入调查会发现的地方,他要让警察亲自去抓住我。”
“那录像是谁寄得?”
“这不是孟长安的风格,有可能是大哥做的。”提到孟长寿,孟长喜更加的痛苦了:“我现在不知道那些被蝴蝶蛊惑的人之间存在什么样的联系,比起孟长寿,孟长安更接近蝴蝶的要求。所以真的出现了意外,我怀疑大哥会帮孟长安顶罪,他们似乎还有另外一套备用的方案,这也是我不敢冒然把自己真正整理好的东西拿出来的原因。”
“你把真正整理出来的信息托付给我,那你自己准备去做什么?”韩非意识到孟长喜似乎是在“托孤”。
“你不需要知道我去做什么,你只要记住我说的那个地址就行了。”孟长喜的眼睛紧盯着韩非:“如果我死了,你就把那里的东西交给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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滁州城外三个大营,其实早有准备。
但正如平西王所料,三大营的精锐被调遣入城后,此时的三大营,更多像是一个虚有其表的“空”架子。
没有了主心骨的存在,看似兵马还留存着不少,但真的很容易拿捏。
对于滁州城内的乖儿子赵元年和一众滁州将领打算用“请君入瓮”的方式来让自己往里钻的这种设想,
郑凡一开始是有些难以理解的。
他让薛三去传信,真没什么深谋远虑,只是军中随意地一子闲棋,如同捡起河滩的一块石子,打个水漂儿,看看乐子,摸摸脉。
如果是面对年尧亦或者是面对其他乾国的将领,大家倒是可以玩几个回合的推手,再“将心比心”般地进行算计推演,甚至不惜废寝忘食地拼命思考,一刻不得停歇;
可你真的没办法去推演那位福王以及滁州城将领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
你很难将自己的军事智商拉低到和他们一个层次以去获得对他们的“设身处地”。
但他们又偏偏很自以为是地把自己当作一个傻子来设计布局,
郑凡感受到了一种羞辱感。
你要么怂到底,要么刚到底,
最怕的就是这种,
明明很怂,忽然一时间自我感觉无比良好,想冒头看看,
往往这个时候,就容易出大问题。
梁地的大捷,的确鼓舞了乾人的心气儿,滁州城内的官军以及那位王爷,都敢想屁吃了。
陈仙霸、刘大虎以及郑蛮三个传完令后,就又回到了郑凡身边。
三人对于战阵冲杀都有着极大的向往,
尤其是郑蛮和刘大虎;
陈仙霸稍好一些,至少能做到面容上的平静。
很快,
西边方向就传来了消息,那座大营,被掀翻了。
像是驱赶羊群一样,燕人以一浪又一浪的压迫方式,迫使乾人军心崩溃,舍弃了自己明明扎建得还不错的营寨,开始了奔逃;
紧接着,
东边的消息也传来,和西边一样。
雨夜,加剧了恐慌情绪的蔓延。
燕军就如同是在驱赶羊群一般,继续驱赶着崩散的乾军士卒,“引领”着他们,从两个方向,将剩下的那座大营,自己人给自己冲垮了。
平西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下雨天,水汽重,但他依旧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一种独属于大乾的味道。
“这乾人怎么这般不经打?”郑蛮好奇道。
以前只是听闻,现在,是亲眼所见,当真是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因为人在习惯了一个环境之后,很容易形成属于这个环境的特定思维,所以郑蛮才有所感叹。
“传令陈阳,樊力,不用再追击下去了,即刻调转回头。
再命令全军,就地扎营,附近搜罗民夫,打造攻城器具。”
“喏!”
“喏!”
陈仙霸三人领命而出。
他们是亲卫,只需要向下一级进行传达,然后自有下方传信兵继续投送。
待得三人传完命令往王旗那儿回赶时,
刘大虎忍不住问道:
“为何王爷当初在兰阳城外不打算攻城,但到了这里,反而要攻城呢?”
郑蛮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看着陈仙霸。
许是今儿个这场战役进行得很是顺利,陈仙霸现在心情很好,也就愿意做解答,开口道:
“在兰阳城时,我军若是停顿攻城,不仅仅会靡费我军锐气,也会给后方整个乾国提供充足的应对时间。
而现如今,我军已然深入,这就像是一只虫子,在你面前时,你能一把抓住它,但当它钻进你肚子时,看似离你更近了,但实则,你已经无所适从了。
再说了,
王爷用兵向来不喜欢打呆仗死仗,
眼下滁州城外的兵马几乎被一锅端,城内自明晨起,军心民心必然涣散。
咱们再做出打造攻城器具的姿态,
说不得这滁州城,就得自己降了。
毕竟,王爷当年曾打进去过一次,不也没屠城么?
恰恰相反的是,当年王爷在滁州城做了和先前在兰阳城一样的事儿,分粮食分财货。”
“哦,原来如此,这是做样子吓唬乾人?”郑蛮开心地笑了。
刘大虎则又问道:“那要是乾军其他兵马赶至呢?”
陈仙霸回答道:“乾军这几年编练而出的新军应该是能打打硬仗的,但现在还在梁地,也不晓得他们收到咱们消息了没有,但有左右两路大军威胁,他们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径直奔赴回国。
乾国三边,那位钟家驸马爷,带走了乾国唯一一支成建制的骑兵军团,祖大帅之子祖东令也带走了一部祖家精锐。
三边兵马固然多,但那是建立在守城的基础上,一旦拉出了野战,到底能有几分成色,他们自个儿也说不清。
且大皇子殿下和李良申总兵现如今陈兵于边境和乾国三边形成着对峙;
乾国三边兵马胆敢回援追击咱们的话,就得做好被我燕军南北夹击的准备。
当年靖南王爷就是借道于乾开南门关伐晋,虽然此次进军乾国乃王爷神来之笔,但乾国的三边都督可不敢就这般想,他会认为,我燕军想要复当年靖南王开晋旧事,借道于赵地,击垮三边主力!”
靖南王当年入晋地时,晋地兵马正在马蹄山一带和燕国守军死磕,结果被夹击了一道,直接崩溃。
眼下局面,何其相似。
陈仙霸伸手,摘下头盔,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继续道:
“至于其余的乾国兵马,等到他们各地调兵过来,这边五千,那边一万,莫说咱们可以从容地离开,就算是真的对上了,他乾国五万地方兵,可敢和由我们王爷所率的五万大燕铁骑相抗衡?
这其实就是王爷曾说过的平西王赛马。”
平西王赛马这一典故,据传出自于平西王本人和其麾下第一谋士郑樊力的聊天中,原本叫平西侯赛马。
“乾国的好马少,就得被这样欺负,可惜了,虎威伯一战而殁,我大燕,本可更加从容。”
一场雨夜,
不,
确切地说,
是半个夜;
燕军只用了不到半个夜的时间,就将滁州城外三个大营全部拔除。
随即,
燕军开始安营扎寨。
待得翌日清晨时,城墙上的守军以及被官府发动起来帮忙守城的城内百姓,看见城墙外,是一片凄凉废墟,同时,因为燕军并未于昨夜进行追逃,那些被击溃了的乾军,于雨夜中又不敢向更远处逃跑,近乎本能地,又聚集回了滁州城下;
昨夜,燕人本就杀伤不多,毕竟就那么点儿时间,都来不及砍人,故而这些溃兵,数量极多,丢盔弃甲,完全散了建制,只知道不停地向城墙上高喊开城门让他们进去,亦或者祈求城墙上给予他们一些吃食充饥。
不远处,有燕军小股骑兵紧盯着这里进行游弋。

“王爷,此时万万不能开城门。”
“为何?”赵元年显然不能理解。
虽然于昨日,将三大营的精锐调入了城内准备埋伏平西王,但为了遮蔽耳目麻痹燕人,其实调入城内的士卒数目,也不是很多。
故而,现如今城内的守军,总共加起来,只能勉强将四面城墙站一站,所以,不得不连夜发动城内的百姓上来助阵。
可这城墙下,乾军溃卒,那是相当的多啊。
“溃卒收留不得,收留进来,这城内的守军,也将无心守城了。”
恐慌的情绪会被溃卒带进来,然后,引发更为全面的恐慌。
这群溃卒,已于昨夜被吓破了胆,他们现在不仅不敢拿起兵器御敌,还会带着其他人,一起慌乱。
“就收留一部分,也不可以?”
“王爷您看,那边燕虏的骑兵一直在盯着这里,看似离得挺远,但一旦咱们开了城门,溃卒必然涌入,到那时候咱们想关也关不了的,这些溃卒必然会死命冲门。
燕虏只需要在后面跑跑马,射个几箭,催促催促,这些溃卒就能替燕虏将城门完全打开。”
“原来如此,是本王失算了。”
“王爷……”
“王将军,现如今,该当如何?”赵元年看向这名守将。
“劳请王爷和诸位大人,再发动发动百姓,多加一些犒赏和许愿,末将认为,燕虏孤军深入,怕是不会真的下正经功夫攻城的。”
“可对面明明已经在打造攻城器具了,先前本王在哨塔上都看见了。”
“末将认为,那是燕虏虚张声势!我们现在只要守住城墙,不日,援兵就至,滁州城,可保无恙!”
“辛苦王将军了。”
“职责所在,不敢言苦!”
“本王这就回府,将府库里的一些积蓄取出,再号召城内大户,一起捐出财货犒赏守城军民。”
“王爷公忠体国,末将佩服!”
“言重了,言重了。”
赵元年下了城墙,坐入了马车。
马车开始向王府行进。
“王爷。”这时,车夫小声道,“明千户的人,在后头跟着。”
赵元年长叹一口气,不由得自嘲道:
“我不该自以为是的,我真的不该自以为是的。”
大乾的藩王,基本都是当猪养,在这种基础上,固然能出一些“人才”,但这种人才,可能体现在城府以及为人处事上。
通俗一点,就是会来事儿。
但这种人平日里看起来似乎能混的很好,给人一种很厉害的感觉,但真正到见真章的时候,就没辙了。
赵元年比之当年被郑凡吓得瑟瑟发抖,已经成熟了太多太多;
但真的无法强行要求一个连自己的护军军营都不敢深入的藩王,一夜之间就懂得用兵打仗了。
要是带的是精锐,不说像大燕镇北军靖南军晋东军这种铁骑了,哪怕是三边的边军,可能还好一些,问题是乾国地方郡兵厢兵本就战斗力不行,容错率也就极低,再由菜鸟操盘指手画脚……
与其说,能靠自己手中的刀枪棍棒打赢,
还不如期盼对面的平西王被一道流矢给射死来得更靠谱一些。
不过后者,也挺难的,什么样的流矢,能穿过万军阻隔,再穿过剑圣拦截阿铭抵挡以及之后魔丸的格挡,
最后,
平西王本人身上穿的玄甲,也是一套宝甲啊。
赵元年拿起一条帕子,擦了擦手,手心里,已然全都是汗。
他清楚,事情,已经滑向了不可测的深渊。
甚至,眼下的滁州城,到底能不能守得住,都已经不存在多大的意义了。
乃至于,要是真守住了,可能对自己而言,反而是坏事。
自己对守军将领说,平西王派人联系了自己,自己打算将计就计,结果人家平西王来了一出将计就计再就计。
没有足够的兵马,纯粹靠民夫,燕人如果不是做样子,真打造好了攻城器具,往城墙上一扑,能守得住么?
且对于朝廷而言,对于官家而言,他们要的,往往不是你的心路历程,而是结果。
哪怕赵元年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次是站在乾国这边,想要对付那位平西王的,但在其他人眼里,也就是那位明千户的眼里,
自己不就是和平西王里应外合故意给守军设套的人么?
自己到底,是何居心?
滁州城就算是守下来了,等待自己的,又将是何结局?
而且,原本上一次燕军攻破滁州城,福王府和温家比起来,应该是加分的,毕竟恪守住了底线,可这次,所引发的牵连,很可能会让上头认为,上一次福王府之所以保全,是因为已经暗地里屈膝投降了燕人,投降了那位平西王。
战后,
朝廷和官家为了颜面,不大可能会堂而皇之地问罪福王府;
但让自己“死”去,换一个福王,岂不是轻轻松松?
在这种事情上,本就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啊。
赵元年伸手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很荒谬,真的太荒谬了,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马车,进入了王府。
赵元年径直走入后宅,走入自己母亲房间时,看见母亲正坐在椅子上,今日的母亲,不再是一身素衣,反而穿得有些靓丽,且还化了彩妆。
昨晚外面大溃败的消息,已然传入了府内。
赵元年叹了口气,
跪伏下来;
福王妃脸上却露出了笑意,
道:
“怎么了?”
“儿子败了。”
“不,你还没有败,因为你还没有死,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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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娘在呢。”
“母亲,儿子没用。”
“行了,我的儿,起来吧。”
赵元年站起身,眼里噙着泪。
福王妃起身,走了下来,走到自己儿子面前,伸手,擦了擦儿子的泪珠,
道:
“傻孩子,哭什么?”
“儿子无用,才让母亲受委屈了。”
“当娘的为自己儿子可以做任何事,哪里来的委屈?”
见自己儿子还在哭,
福王妃却笑了,
道;
“怎么会委屈呢,真要算起来,娘可是捡了大便宜了不是?
那位,又比娘年轻,又是个武将,身子骨又好,地位又高,威望又重,人又威武;
娘心里欢喜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委屈?”
“呵呵呵。”
赵元年一边哭一边笑了起来。
“是吧,明明是娘占了便宜,娘还害怕呢,害怕这几年过去了,娘年老色衰了,他瞧不上娘了,那可就白瞎了我儿的眼泪了喽。”
“呵呵呵。”
赵元年深吸一口气,
道:
“母亲,儿子没回头路了。”
“那就别回头了。”
“是,是啊,可儿子,姓赵啊。”
“赵,是官家的赵,又不是福王府的赵,朝廷一直以来如何对待藩王,你看看你父亲就知道了。
再说了,你父亲已经为朝廷死了,你不欠朝廷什么的。
娘没出息,
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但娘只想着,我儿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这就是娘心里,最大的心愿。”
“是,母亲。”
这时,
有下人前来传话:
“王爷,明大人进王府了,要见王爷。”
“好,孤知道了。”
赵元年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出了厅房。
明千户就站在前院儿里,身后,跟着十余名银甲卫。
赵元年向这里走来,
然后,
停下了脚步。
忽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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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千户的瞳孔一缩。
赵元年手臂一挥,
四周,箭矢射出,随即,自屋顶处自花圃处,一众王府护卫跟着杀出。
“赵元年,你敢!”
“我敢!”
赵元年面露狰狞地喊道。

上午时,平西王爷才在搭建好的帅帐里,安歇下去。
一觉睡到了下午;
醒来后,揉揉眼,伸了个懒腰。
啧,
只要是在外头行军打仗,这睡眠,就格外得好。
陈仙霸正坐在帅帐里批着折子,郑蛮和刘大虎凑在旁边观看着,批折子很认真,看着的,也很认真。
帅帐是一分为二的格局,中间有一道大帘幕作遮挡。
前半部分也就是陈仙霸他们所在的区域,是拿来军帐议事的,后面,则是王爷本人就寝的床铺。
刚醒来,
郑凡觉得有些口渴,
伸手摸了摸放在身前的茶杯,凉了。
出征时的习惯,只要条件允许,平西王每次醒来,都会先喝一杯热茶,以保证自己接下来的精神。
隔间的仨,太过认真,没听到王爷起身的动静。
郑凡开口道:
“水,水,开了没啊!”
隔间的仨马上都抬起头,
这时,
外头传令兵喊声响起:
“报!!!!!!!王爷,滁州城城门开了,守军降了!”
一时间,
陈仙霸、刘大虎和郑蛮三人,眼睛直接瞪得大大的,心里满满的是震惊!
这,
就是自家的王爷,
这,
就是大燕的军神么!
……
燕军入城了,
平西王穿上玄甲,骑着貔貅,打着王旗,也入了滁州城。
开城的,是福王,福王率领王府的护卫,挟持了守将,命令守军开城门投降。
本就被昨晚的一切以及眼下城墙外不断哭喊的溃军搅得士气极低的守军,也没做什么挣扎,反而,更像是一种解脱;
城门,就这样被打开了。
首先,是乾军溃卒涌入了城内,随即,是燕军跟着一起入了城。
如果不是心里清楚,自己没和那个“儿子”沟通到这一步,可能连郑凡本人都得疑惑,这赵元年,是否真的是个大孝子?
运数吧,
或许这就是运数吧。
也挺好,
一想到自己以前隔着老远查看个战场,都能在雨夜近乎被投石车抛出的石块砸成肉泥。
郑凡觉得,
这是老天爷在为对自己以前的过分刻薄而进行补偿。
好的,
本王接受。
燕军骑士里三层外三层,护卫着自家王爷在宽阔的郡城大街上行进,
而后,
队伍行进到了福王府的大门口。
一身正式蟒袍的赵元年,
早早地就站在台阶上恭候着了。
见到郑凡的身影后,
赵元年马上跪伏下来,
大声喊道:
“恭迎父亲大人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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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牌,支撑架,矿洞。
出现的人类痕迹意味着陆离真正脱离未知的地底区域。
陆离可以沿着矿洞径直回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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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矿洞没有坍塌。
显然这座名为科莱恩的矿洞被废弃了很久,或是这座13号矿井被废弃——
矿道里到处都是倒塌支撑架与挡路土石,没有矿工敢在这种环境里工作。
唯一庆幸的是坍塌没有堵死矿洞,仍有缝隙让陆离可以通过。
墙壁上挂着老旧的煤油灯,早已干涸不能使用,陆离只能以燃烧人性为代价照亮矿洞。
13号矿井的确是被废弃的矿井。
陆离看到12号矿井的标识木牌后想到。
12号矿洞尽管同样破旧不堪,但可怕的坍塌不再常见。
陆离在木牌前熄灭灯塔,让黑暗笼罩周身。没有令人不寒而栗的窥视和窃窃私语声,恶灵仍影响不到这里。
地底比上面更安全,但更难以生存。
“上代人”城池曾是个没有缺点的环境。岩浆海带来光照温暖与燃料,暗河提供赖以为生的水源和食物。
但一切毁灭于两者相撞之时。
12号矿洞连接向11号矿洞,以及一条没有竖立木牌的岔路矿洞。
也许木牌被谁挪走,也许矿洞还没来得及命名。
矿洞长度大约六百米,要走上十分钟,期间陆离要不停燃烧人性,维持灯塔的明亮,否则难以观察矿洞边缘的变化。
比如岔路。
幽暗寂静的矿洞里回荡着沉闷地脚步声。
没有鞋子,布满碎石的地面让脚底疼痛,也难以提起速度。
望不见尽头的狭长地底矿道令人感到不安,不过对陆离而言这里比地底深处更令人舒适。
11号矿洞尽头不是10号矿洞,而是9号,10号矿洞是延伸向另外方向的矿洞。
这表示陆离不用从13号走到1号,地面比想象中更近。
但在8号矿井里,陆离被一堵“墙”挡住。
平整的黑色石料完全堵死矿洞,而岩石黑曜石般的暗色表面令陆离感到熟悉。
是深海石。
墙壁厚度超过一米以上,陆离所知,奢侈使用深海石的只有两个地方。
深海石山,还有避难所。幽灵监狱曾算在内,但那已经被拆除成为陆离的财产了。
深海石山位于深海,避难所位于地下,而矿洞也在地下——
陆离重新观察石墙,发现了并不显眼的缝隙,隐约形成门的轮廓。
他的肩膀抵在石门处,尝试推动深海石。
石门底部有滚轮助力,滚动着,几千磅重的石门缓缓陷进墙后,显露一道漆黑缝隙。
提着灯塔,陆离侧身走入深海石墙包裹的空间。
脚下地面铺着厚实的深海石料,墙壁也是——这片地下空间被深海石围成长方体的盒子。
几十米高的顶部是陆离曾看过的发光萤石。略有不同,它们不是镶嵌在顶端,而是成群装在灯罩里,吊灯般挂在深海石平铺的穹顶下。
但它们离得太远,光芒难以辐射至地面。
地面隐约显露蒙着黑色纱幔般的寂静轮廓,仿佛无月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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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角落,房屋群落显眼而突兀。
这里是避难所。
陆离偏头看向石门周围。本该作为门闩,挡住滑动石门的支架丢在一旁无人问津。
这座避难所似乎没有设防,或者说……被废弃了。
房屋群落中没有光亮透出,整座避难所寂静无声。
靠近建筑群的陆离确认了这点。铺在深海石上的石砖路干净整洁,房屋里没有人影。
吱呀——
陆离推开路边一扇尘封不知多久的木门。避难所里没有灰尘,难以判断这里被废弃了而多久。
灯塔照亮小屋,稀疏灰尘在光芒边缘飘浮。
窗边的餐桌,墙边的书架衣柜,角落的床铺和床头柜。
陆离打开衣柜,里面空荡无物。
避难所居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陆离环视周围。这里一切都维持着有序,没有突然离开而有的杂乱,甚至床铺的床单被拉得整齐——避难所居民在离开时还有空闲铺平床铺。
避难所居民去了哪里?
陆离在这时表现出耐心,一间间木屋搜寻过去。
尽管有一些屋子里很杂乱,被褥随便堆在那里或是椅子倒在一旁,但比起大部分的有序,它们更像是屋主人的邋遢。
某间屋子里,陆离在衣柜里找到一件灰色麻布衣,套在身上。斜对面的另一间屋子,陆离在床底发现一双鞋码合适的鞋子。
又有几间房屋陆离找到衣物,但那都是女式或是不合身、没有清洗的,被陆离放弃。
提着灯塔搜索线索时陆离也在思考醒来后的见闻。
虚幻与真实之间的星期五、史诗感般的地底世界奇遇,位于矿洞的避难所。
想到星期五,陆离仍不确定她是否存在,只能希望那不是找到自己的“门”。
地底世界经历巧合的仿佛降神之绳的仪式,但在恶灵难以影响的地底,降神之绳的残存力量能做到这些吗?
挖掘到殿堂的纳斯拉姆·阿拉亚是避难所居民吗?
似乎一切都无法追溯到真正答案。
只有避难所真实存在于脚下。
哗啦——
拉开书桌抽屉,一支钢笔和笔记本随抽屉晃动。
以为找到线索的陆离捞出笔记本打开,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只是一个孩子写的日记。
翻了几页,没有什么内容,陆离暂时将它收进口袋,不再浪费人性,转身往另一侧的避难所出口走去。
避难所大门洞开着,边缘散落灰尘与杂乱脚印。
这时,矿洞深处隐约响起由远及近的接近声与光点。
“帮帮我!”
晃动的光点里响起女人的求救,她发现了门后的陆离。
灯塔绽放光明,照亮奔跑的身影和她身后的怪响。
陆离立刻推动滑动石门,向缝隙拼凑。
“不要——”
女人惊呼,却发现石门留下一道缝隙,奔跑过来紧贴着缝隙钻入避难所。
陆离随后推动石门。
仍在继续逃离的女人扭头发现陆离正在推门,匆忙喊道:“门挡不住那群怪物,快跑!”
话音落下,一道虚幻、巨大的蟑螂般虚幻怪影穿过深海石,在陆离面前凝实躯壳,高举起两米长的尖锐镰肢刺入陆离胸口,如穿过纸般轻松穿透陆离,滴血镰尖从背后穿出——
“该死!”
女人低骂一声,看到螳鬼抛下那人追向自己,逃向远处房屋群。

引人入胜的都市言情 我的治癒系遊戲 愛下-第68章 純粹的惡閲讀

我的治癒系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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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里没有任何智能设备,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屏蔽信号,很适合躲藏追查。冰库里放着祭奠孟诗的香炉和照片,说明洞穴主人和死者关系匪浅,综上来看,这个隐藏在地下排水系统当中的人是孟长喜的概率很大。”
厉雪的分析让所有警察都兴奋了起来,现在整个新沪的警察都在暗中追查孟长喜,但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如果他们能够提前找到孟长喜,那绝对是大功一件。
戴上手套,厉雪轻轻取下了韩非的照片:“这张照片是最近几天拍摄的,指纹残留应该比较清晰,另外你们赶紧去对比照片里的建筑和照片拍摄的角度,马上去调取相关路段的监控。”
“等一下。”取下照片后,韩非才看见,他的照片后面还写有五个字——最后一条路。
“我是孟长喜的最后一条路?他这是什么意思?”
发现照片后面有字,厉雪又将贺守业和孟长安的照片取了下来。
贺守业的照片后面满是狰狞的血污,孟长安的照片后面则写了一个时间。
“这不就是今天吗?”
看着孟长安照片后面的时间,厉雪第一个发觉不对,她立刻翻动那堆资料,很快找到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输入式身份信息卡?永生制药分公司建筑结构草图?新沪国际广场主会场地图?”厉雪找到这些东西后,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搜查:“今天下午一点半,新沪国际广场会举行一款超大型游戏的推介会,永生制药和深空科技提前三个星期就开始广告,他们将要推出最新的太空睡眠游戏仓。”
“假如这个洞穴的主人就是孟长喜,他熟悉游戏推介会的建筑布局是为了亲自过去吗?新沪智慧城区可和老城区不同,那里几乎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个监控,城市中心智脑会时刻监测所有异常,他过去被发现的概率非常大!”
“孟长喜不会为了游戏冒这么大的风险,他肯定有必须要去的理由。”韩非也拿出手机搜查,他很快找到了原因:“今天下午游戏公司推出的最新游戏仓是深空科技和永生制药合作研发的,永生制药的一位高管也会到场。”
他将手机信息展示给周围的警察:“代表永生制药参加活动的人里有孟长安!”
“孟长喜想要去杀孟长安?!”那两位新来的民警觉得这可不是小事,他们准备立刻给上面汇报,如果永生制药的高管在会场被杀,那后果不堪设想。
“冷静!”厉雪扫视洞穴里的资料:“我一开始并不完全相信韩非所说,种种证据表明孟长喜就是杀人凶手。但看到了这个洞穴以后,我感觉事情真的没有那么简单,一个凶手会花费十年时间来一点点搜集案件线索吗?只有想要寻找真相的人才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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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长喜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他极有耐心和韧性,这样的人不会突然做出这么冲动的决定,除非有什么事情刺激到了他。”韩非看向周围的民警。
“昨天深夜局里收到了一份匿名资料,对方拿出了孟长喜就是冰箱藏尸案杀人凶手的铁证。”其中一位警察看着厉雪和韩非,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
“铁证?”厉雪很是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你一直向自己老师提议控制孟长安,慎重对待孟长喜,这跟我们总体的调查方向相悖。”那位警察摇了摇头:“昨天晚上我们收到了一些录像,记录着的孟长喜以前,填埋各种动物尸体的画面,其中有身体被肢解的小鸟,还有流浪猫、流浪狗,光看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你就能感受到这个人内心有那么多变态。当然仅仅只有动物尸体,我们也不会全市搜查他,最主要的是录像最后有一段偷拍下来的画面,画面中孟长喜准备埋藏一具人尸。”
厉雪的另外一位前同事也开口了:“证据比主观臆想更重要,局里收到了那份铁证之后,立刻加大了关于孟长喜的搜索,并且开始采用最新的技术进行排查,他应该是察觉到了危险,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所以才想要冒险。”
“那录像是真实的吗?”
“经过技术鉴定,录像是真的。”
得到了确切的回复,厉雪看向韩非,她一开始就是听信了韩非的话,所以才向自己老师建议的。但在铁证面前,她也开始动摇。
“有问题!”韩非仍旧很坚定的开口:“你们看到的录像是不是只有填埋动物的过程?没有虐杀动物的过程?”
“就算虐杀动物没有被拍到,光是最后他想要埋尸体就足够我们抓他了。”警察说的有道理,无法反驳。
可就在所有人都认定孟长喜是凶手的时候,韩非却咬紧了牙,他从孟诗那里听到过,随着孟长安的行为愈发疯狂,他的哥哥们开始介入。
韩非清楚记得老人说过的话,当时已经工作的孟长寿给孟长安找心理医生,老二孟长喜帮助自己弟弟善后。
也就是说孟长喜填埋的动物尸体全都是孟长安杀的,最令人恶心的是,孟长安知道这一点后,不仅没有悔改,反而偷偷拍摄下了孟长喜填埋动物尸体的画面。
他在那么小的时候,就知道利用自己哥哥的疼爱,把罪嫁祸到哥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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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外形俊朗的孟长安相比,脸部带有胎记的孟长喜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很差。
从孟长安开始追寻蝴蝶起,可能他就已经把孟长喜当做了自己的替死鬼。
想到这里,韩非也明白了另外一件事。
孟诗是最了解三兄弟的人,所以她必须要死。
“警方最开始在孟长喜家里查到的线索应该是孟长安刻意留下的,这个恶魔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他一直拿着孟长喜的把柄,一旦事情败露,那他就把这些证据送出去。”
最让人无法反驳的是,这些证据也确实是真的。
孟长喜身上有罪,但真正的罪无可恕的是孟长安。
“你们看这个!”一位刑警在资料角落又找到了一份手绘的地图,里面标注了国际广场大部分监控的位置,还规划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输入式身份信息卡是专门为残障人士准备的,比如有些公民脸部毁容无法进行脸部识别,有些盲人不方便识别瞳孔等,孟长喜的那个身份卡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如果那张卡来路有问题,最多五分钟系统就能发出警告!”
“也就是说他进入会场之后,只有五分钟的时间来完成谋杀。”
“从时间上来讲,他规划的这条路线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知道了对方的具体行动方案,两名刑警立刻行动了起来。
看着那杀人路线,韩非却没有离开,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自己要去做这样的事情,在熟记路线后一定会将其毁掉,而不是保留下来。
“感觉孟长喜就像是故意留下的这些东西,他可能已经做好了这里被发现的准备,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去的地方一定不可能是资料里出现过的地址。”
“另外孟长安提前公开信息,高调参加新产品推介会,他知道警方的搜查会带给孟长喜很大的压力,仿佛故意在引诱孟长喜来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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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兄弟两个都不是傻子,应该都能猜到对方的想法,只不过孟长安用的是阳谋,孟长喜不去杀他,可能就会失去最后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孟长喜拿什么来破局?”
想到这里,韩非又看向了自己的那张照片。
“孟长喜为什么会在我的照片后面写上最后一条路?”
“难道他会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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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栋公寓楼内,有能力对其他邻居记忆动手脚的人很少,那个神秘的楼长应该算一个,所以韩非的怀疑也有一定的道理。
通过几天的游戏,韩非现在将楼内住户分为两类,一类是可以交流沟通的,一类则是完全被绝望和痛苦占据的。
这两类邻居同住在公寓当中,他们之间也存在某种关联,具体的情况韩非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他觉得所有的秘密应该都隐藏在楼长的房间里。
“十楼,一定要尽快去十楼看看。”
等孟诗的状态稳定下来以后,筋疲力尽的韩非这才离开1031房间。
他回到1044凶宅,随手关上了防盗门。
“三楼的孟诗跟我关系很好,五楼的姐姐正在‘攻略’当中,哭对我也有了一定的改观,现在只要让我的室友们恢复神智,那我可以说初步完成了邻里和谐这个小目标。”
连续玩了这么久的游戏,韩非的心态也慢慢发生了改变。
他最开始调查案子是为了活命,但随着了解不断深入,韩非开始真的想要查出真相,为自己的邻居们报仇。
“该走了,在这游戏里呆的久了,总感觉这个世界像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按下退出键,世界被血色铺满,韩非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摘下游戏头盔,韩非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和身体上疲惫比起来,他现在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
“演员的工作暂时是不考虑了,存款还够我生活一段时间。”韩非打开自己的手机银行:“我现在有两个挣钱的方向,一是等到《完美人生》游戏正式公测后,靠游戏挣钱,不过我这些阴间特产估计运不到正常的游戏世界里,另外一个挣钱的方法就是靠破案给的赏金了。”
目光扫向上孟长安的照片,韩非仿佛看见了墙壁上张贴了五万元钱。
“都是凭本事挣钱,不磕碜。”
这次韩非在游戏里得到了一个关键的线索——冬花造冰厂,孟诗记忆中最痛苦的地方是造冰厂,这和韩非之前得到的信息不同,他准备等睡醒以后,亲自过去看一看。
……
早上十点钟,韩非被闹钟弄醒,他随便吃了些东西,拿出手机拨打了厉雪的电话。
“你现在有时间吗?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韩非虽然没有参与过破案,但看过很多类似的电影,主角获得线索后直接过去调查,最后导致自己陷入绝境,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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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
“冰箱藏尸案当中,冷鲜货柜很可能不是第一死亡现场,孟诗和晨晨的尸体被搬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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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我们已经知道了。”
“那你们知道第一死亡现场在哪吗?”
“暂时还不能确定。”
“我带你过去。”
韩非没花多少时间就说动了厉雪,一个小时后,厉雪骑着摩托车将韩非送到了新沪北郊。
整个新沪占地面积非常广,最富有的人和大部分中产都居住在核心智慧城市当中,智慧城市外面是老城区,这里鱼龙混杂,在公民信息系统建立之前其实非常混乱。
除了智慧城市和老城区外,新沪还有东南西北四个郊区。
随着科技发展,郊区人口大量流入城区,新沪远郊也变得越来越荒凉,那里残留着大片烂尾楼和废弃工厂。
韩非要找的冬花造冰厂就在新沪北郊,这是一家规模很小的造冰厂,它当初选择在远郊建厂,主要是因为这里电费便宜,水源充足,周围也没有什么居民,不用担心扰民的问题。
离开主干道,韩非和厉雪在大片烂尾楼中间穿行,明明是白天,但是周围却看不见一个人。
又走了十几分钟,韩非最终在一条小路的尽头看见了造冰厂的招牌。
那牌子严重掉漆,字迹斑斑驳驳。
“这造冰厂感觉已经关停很久了。”
进出造冰厂的道路满是裂痕,缝隙中长满了草。
“就算这里是被害人的第一死亡现场,我们时隔十年再过来又能查到什么呢?”厉雪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很激动,不过她在路上就已经冷静了下来:“韩非,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是第一死亡现场的?”
“大概猜测出来的。”韩非随口敷衍了一句,他看着两米多高的水泥墙,助跑过后,高高跳起,扒着墙头翻了进去:“体能确实变好了许多,以前我爬个树都费劲。”
“你别一个人往前冲,也不要离我太远,明白吗?”厉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跳了进来,她明显要比韩非有经验,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没问题。”两人声音都压得很低,他们沿着墙角往厂房里面走。
进入造冰厂后,两人刻意减少了交流,能不说话就尽量少说话,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搜寻线索上。
冬花造冰厂并不大,两台严重生锈的冰砖机和碎冰机就摆在院子里,周围搭的简易棚子已经坍塌。
“进厂房里面看看。”
两人一左一右进入昏暗的厂房,这里温度似乎要比外面低一些。
时间跨度太大,厂房里也没有任何收获,在韩非思考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的时候,厉雪却独自在屋内走来走去。
“你在干什么?”
“造冰厂一定有存放冰块的冰库或者冰窖,但我们进入这里后并没有看到存放冰块的地方。”厉雪走到厂房东北角的时候停了下来,她掀开地上的破草席,下面是一块很薄的钢板。
“我来帮你吧。”韩非走过去想要帮忙,厉雪却猛地抬起了手臂,示意韩非不要过来。
她围绕着钢板走了一圈,打开了执法记录仪,然后从后腰取出了警棍。
这时候韩非也发现了异常,那块钢板边缘处没有被草席覆盖,但是那里却没有任何灰尘,就好像最近一段时间也被人打开过。
“地下冰窖里有人?”
厉雪给韩非比划了一个手势,让他随便拿些东西防身,然后单手抓住钢板一侧,轻轻将其打开。
钢板下面,黑漆漆的冰窟里能听到风声,这个冰库似乎还跟其他地方相连接。
拿出手机,厉雪给自己同事说了一连串的位置编号,接着打开手机照明功能,独自进入地下冰库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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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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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羽就知道,事情远没有看着那么简单。
这边攻入宏觉寺的高手虽然不少,就连黑龙老母都出现了,但是葛羽并没有看到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出现,便是刘教授。
抢夺佛顶舍利这么重要的事情,必然是刘教授这个智乎于妖的家伙谋划出来,他不出现,这事情本来就不正常。
现在从不远处传来了大钟的声响,是宏觉寺的僧人在示警,是安置佛顶舍利的地方出了问题。
黑龙派的人命令大批人马进攻宏觉寺,但是却有一小批精锐人马,直奔向了那安置佛顶舍利的地方。
这样做,只是用大部分黑龙派的人马吸引宏觉寺的注意,将他们大部分高手都用在这里,那安置佛顶舍利的地方,防守自然就没有那么强悍,如此一来,黑龙派人就更加容易得手。
葛羽对于宏觉寺的真正实力并不了解。
但是看到黑龙派这么大阵仗,事情自然非同小可。
这时候,葛羽甚至有一种直觉,感觉那黑龙老祖可能也出现在这个地方。
它要是来了,那些负责看守佛顶舍利的高手,真不一定能够抵挡的住。
一愣神儿的功夫,耳边再次传来了一声撞击大钟的声响,声音沉闷,余音不绝。
事态紧急,葛羽四顾了一眼这边的情况,当下一闪身就朝着那钟声撞击的方向飞奔了过去。
黑龙老祖现在已经十分强大了,便是吴九阴和杀千里联手,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如果让其得到了佛顶舍利,那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啊。
至于宏觉寺的主要防线这边,葛羽并不担心,宏觉寺大部分僧人都汇聚于此,而且葛羽还将聚灵塔之中几个厉害的大妖给放了出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让葛羽有些纳闷的是,自己的小叔葛天明怎么一直都没有出现,他在外面负责盯着那些黑龙派的人,现在黑龙派的人都攻了过来,他还没有出现,难不成落在了黑龙派的人手里?
不可能不可能……葛羽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ꓹ 小叔的修为ꓹ 葛羽心里清楚,不会比自己差,他估计是找了个地方藏身起来ꓹ 亦或者就在这宏觉寺之中。
葛羽正朝着那传来钟声的方向方向奔去ꓹ 不光是葛羽,这边也有几个厉害的宏觉寺僧人也朝着那边增援。
半道上,一个宏觉寺的大和尚看到了葛羽ꓹ 便招呼道:“葛施主,不是在那边ꓹ 跟着老衲走,我带你过去。”
葛羽应了一声ꓹ 旋即跟上了那个大和尚。
一路快行,葛羽跟着那几个大和尚穿过了一个寺院,来到了后山的一处密林之中,前面矗立着一个九层宝塔ꓹ 金光灿灿。
隔着还有一段距离ꓹ 葛羽就感觉到了从那宝塔的方向ꓹ 传来了强烈的炁场波动。
这个就九层宝塔估计就是安置佛顶舍利的地方ꓹ 而且四周有强大的法阵布置。
只是这会儿葛羽感觉到这法阵炁场紊乱,好像被人破坏掉了大半。
正如葛羽所料,还有一部分精锐ꓹ 来到了这里,目的是直奔那佛顶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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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顶舍利也不在宏觉寺里面ꓹ 而是后面那座九层宝塔之中。
前面的那几个大和尚,也感觉情况有些不妙。
这地方的法阵之前十分强大ꓹ 竟然也被破坏掉了,这批奔着佛顶舍利的黑龙派高手ꓹ 肯定有精通法阵的顶尖高手在。
葛羽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些大和尚走走停停,脸色的惊慌之色越来越重。
很显然ꓹ 对方破坏这法阵,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因为他们这一路走来,每隔一段路,地面上都会留下几具尸体,大多残缺不全,应该是被法阵给绞杀的。
不多时,葛羽隐约中就看到了有一批人就停在了那九层宝塔的附近。
而在九层宝塔的前面,也有几位年岁极大的大和尚,就堵在九层宝塔的前面。
走到这里,那些大和尚便要直接冲过去,葛羽招呼了一声,直接叫住了他们道:“几位大师,不要冲动,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看看情况再说,对方既然能够冲破这么强大的法阵,必然有极厉害的高手在,弄不清楚情况,咱们几个人过去也是送死。”
那几个大师认可了葛羽的意见,全都跟着葛羽朝着密林的一处隐秘的方向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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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绕了一圈,在一片离着九层宝塔很近的密林处藏身起来。
葛羽琥珀色的眸子一闪,仔细朝着两边的人看去。
但见站在九层宝塔前面的大和尚,一共是八个人,每一个人,佛法修为都极高。
葛羽听身后的大和尚说,这些人之中只有两个是宏觉寺的僧人,是他们师叔辈分的。
这两个大和尚都是弘毅法师的师兄弟。
至于其余六个,则是来自于华夏各处顶尖佛门的高手,也有五台山的高手过来挂单修行的。
因为佛顶舍利本就蕴含着极为强大的佛法念力,靠着这佛顶舍利越近,佛法修为也会受到佛顶舍利的影响,从而快速的提升修为,这些人除了靠着佛顶舍利修行之外,更重要的是负责保护佛顶舍利的。
这几个大和尚,每一位修为都不低于鬼仙境,而且是极高的境界。
只是靠近佛顶舍利,就能快速的提升修为,那如果得到佛顶舍利,再炼化一下的话,那人得逆天到什么程度。
葛羽不敢想,黑龙老祖得到这佛顶舍利的后果是什么。
那八合大和尚,横着站成了一排,挡在了九层宝塔的前面,双手合十,脸色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一拨黑龙派的人。
黑龙派那边,有三十多个人。
葛羽的目光一扫,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他看到一个特别熟悉的法器——梦回轿!
这是一关道之前留下来的四个强大法器之一,靠着这轿子,能够瞬间穿行百里,只要有了他,黑龙派的人遇到什么凶险都不怕,直接带人迅速撤离。。
梦回轿出现,都是伴随着黑龙派的大人物的。
一开始葛羽以为里面坐的是刘教授,但并不是,因为刘教授就站在轿子旁边。